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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罹脸色微微一红，想要说什么，却碍于康思瑶在眼前，没说出口，只一把扶起凤贵人，轻斥道：“胡说，朕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死了！谁敢让朕的美人少了一根头发，朕非治他的罪不可。况且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康思瑶，淡淡道：“况且你也不是什么奴婢，朕已册封你为贵人，以后凤儿不必在任何人面前自称奴婢。”凤贵人双手接紧楚罹胳膊，破涕为笑：“还是万岁最疼臣妾，臣妾为报万岁大恩，今晚……”她凑到他耳边，悄声不知说了些什么。说完，她抿唇偷笑，楚罹亦然。“就你坏主意最多。”楚罹作势要拍她的头。她连忙躲开，笑颜如花：“万岁，您舍得打臣妾了？您若是打臣妾，臣妾不理您了！”楚罹收回手，摇头笑道：“朕当然不舍得打，凤儿这般听话，朕哪里舍得！”出走（五）凤贵人轻拂额前乱发，娇笑道：“万岁您对臣妾真好。”说着竟毫不避讳地在楚罹脸上亲了一下。楚罹与康思瑶皆是一愣，凤贵人却两三步窜到康思瑶面前，拉着康思瑶向前，“妹妹方才亲了万岁，姐姐不妨也亲一个给妹妹看看，也好让万岁评评，到底是谁亲的好？”楚罹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，却仍笑着将她拉回身边。康思瑶看的真真切切，心里亦是明明白白，这凤美人处处与自己作对，甚至在楚罹面前都毫不收敛，看来，这又是某个有心人的一步棋。凤美人却更加过分，贴着楚罹的脸道：“臣妾也要万岁亲一下，快么，万岁，亲臣妾一下么！”楚罹脸色微变道：“不得胡闹，这成何体统。”不顾身旁还有别人看着，凤贵人又扑通一声跪倒地上，眼泪说流就流出来：“万岁，臣妾该死，臣妾知错了，万岁您可别生气，万岁龙体要紧……”康思瑶冷冷看她，心中生出厌烦，正想转身走开，凤贵人却道：“既然万岁不喜欢被臣妾亲，那就让贵妃姐姐亲一下万岁，说不定比臣妾亲的好，那时万岁就龙颜大悦不会生气了！”原来她还是想让康思瑶出糗。懒得跟她一般见识，康思瑶看一眼楚罹，理直气壮道：“皇上，宫里是个讲究规矩的地方，管好您的宠妾，否则她恃宠而骄，万一做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，到时候恐怕皇上也救不了她。”本以为楚罹会动气，没想到他居然十分平静地一笑，而后换了一声：“镇北。”他挥手招过不远处的镇北，吩咐道：“替朕拟旨，凤贵人聪颖贤惠，深得朕欢心，即日起，册封为嫔，改号为凤贵嫔。”众人骇然，脸色均是大变。镇北连忙劝道：“皇上，凤贵人进宫不足十日，如此……恐怕难以服众，而且，凤贵人的出身并非正统……”“住口。”楚罹脸色一变：“岂有此理，朕想宠幸谁，册封谁，难道还需要征求他人意见？朕堂堂天子，莫非连这么点事都做不了主？”听他说话强硬，镇北慌忙跪倒。凤贵人也在一旁跪在地上，可怜巴巴地望着楚罹。空旷雪地上，只余康思瑶与楚罹对面而立。“皇上。”康思瑶叹息一声，淡淡道：“您要宠幸谁，那是谁几辈子修来的福分，同样，您要册封谁，那也是对谁莫大的恩典。只是，臣妾倒是想问您一句，您如此滥情，若是有机会与那位眉小姐结缘，不知道如何向眉小姐解释，这‘凤贵嫔’的由来？”“你……”凤美人立刻爬起，朝着楚罹的方向追了两步，突然返回贴近康思瑶耳边道：“娘娘莫怪，奴婢是小王爷暗中派到雅郡主身边的，此番进宫，也是由小王爷一手策划，奴婢表面上只能与娘娘为敌，免受他人怀疑。”说完她立刻换过另一种甜美声音叫道：“万岁，万岁，等等臣妾嘛……”当凤贵人说完这些话，康思瑶已愣在原地无法动弹。良久，她终于想起，凤贵人靠近她时，有一种香味随之而来。那明明，是麝香的味道。既可以免受孕，有客使怀有身孕着筋脉通畅，更易滑胎。凤儿，果然是荣连浩安排进来的人。日近西倾，冬日的黄昏，已降落在回来的原野。雪停了，风并不大，但寒气袭人。西边的天空，从浓密的云层，散出几片玫瑰色的彩霞，单薄而清丽。车轮的辘辘声滚动在去往边关城的古道上，马车走地极慢，马蹄声也略显松散，赶车人的眼中闪动着急切，可是表情里却透露着无奈。这赶车的人，便是陪同诺笙来京的亚蒙将军，诺笙明知道这几天因为凝眉贪玩已经耽误了行程，可还是让亚蒙将军赶得慢一点，不忍心打扰到凝眉的清梦。亚蒙轻轻敲了一下车壁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这么走下去，再走一天一夜也到不了大营啊！”诺笙望一眼正在熟睡的凝眉，将车门到开一条缝，向亚蒙凑过去，“没办法，只好慢一点，她这一路玩得开心，丝毫没有感觉到被我们挟持，反正人已经在我们手中，何时到大营都是一个结果。”“将军都已经布置妥当，只等殿下回去，便派人去给荣连浩送信。”亚蒙回头笑道，口气难眠得意，本以为想要抓到荣连浩的妹妹定是件如登天般困难的事，没想到他们的二殿下一出马，手到擒来，荣凝眉居然自愿跟着他们回来了。他向车内看了一眼，笑她更开心：“还是殿下厉害竟然就这么将她骗回来了！”诺笙本事神情淡然，闻言连忙阻止：“可别说这话，若是被她听到，闹了起来，可怎么得了？”亚蒙不理解的说道：“若是闹，就拿绳子绑起来，再把嘴堵上，看她还怎么闹？就属殿下您心好，对待个人质都这么关心，依末将看来，这位小郡主，若是给殿下做小王妃，也是不错的嘛！”“亚蒙，别再说这种话，我们去京城是办正事，若是落了把柄到别人耳中，父汗又要教训我了。”诺笙微微苦笑，他虽然是契丹的二王子，却并不是汗位的继承人。他的父汗，意志更加器重他的兄长，吉笙太子，而对他则很少关心。他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，感情却不好，吉笙常常欺负他，他无处可以诉苦，便将所有精力转移到习武与兵法之上。亚蒙扯动唇角，想要在说些什么，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马车已慢行道峡道前，这条峡道是通往边关的必经之路，百年前的桥东之乱，便在这里发生。亚蒙敛了神情，握紧马鞭，稍微加速前行。忽然有些晃动的车厢内，诺笙靠着车壁，眉头紧蹙，对着仍在睡眠时之中的凝眉，他乌黑的眼眸中，闪动着一种莫名的情绪，那种情绪，有人称之为，哀伤。他出生在契丹王室之家，他的父亲，堂堂契丹汗王，可他的母亲，却只是父亲的侍女。他是他父亲酒后乱性生下的孩子，他的母亲不被承认，就算到死，也入不得王室墓穴，只能化了骨灰，洒落在奔腾河流里，随着那河水流走到天涯海角。他出生之前，契丹大王妃为了契丹汗王诞下了太子，在他之后，大王妃又生下一个女儿，取名昭月。契丹汗王的孩子长得都很像，只有他是例外，因为他的母亲是汉人，所以他的长相，没有契丹人的粗犷，而是多了几分文秀之气，自幼为汗王所不喜。十五岁那一年，他的母亲过世，可就在那天，是他的太子哥哥娶妻的大喜日子，没有人来参加他母亲的葬礼，事实上，也没有葬礼，只有他一个人，捧着母亲的骨灰，跪在茫茫草原上，默然落泪。只有他的妹妹昭月偷偷跑来找他，陪着她一起将母亲的骨灰安葬在河里。就在那一天，昭月告诉他，汗王因为母亲的离世，感觉到一点点的愧疚，于是决定从新给它一个身份，让他认大王妃做娘，从此就是大王妃的儿子。他自然不愿意，可昭月说：“哥哥，唯有如此，你才能活，你要活着，因为只有活着，你才能看到希望，才能出人头地，扭转乾坤。”他对着奔流河水，颤动着肩膀，默默哭泣。他前所未有的无助，恐惧，更从心里升出一种绝望之感。他可记住了妹妹说的话，他要活着，只有活着，才能出人头地，扭转乾坤。之后的日子，他成为大王妃的儿子，成为契丹的二王子。其实能有什么区别？谁都知道他不是，谁都知道，他不过是一个下贱婢女趁汗王醉酒后勾引汗王所生下的孽种。新的身份，根本改变不了什么。改变不了他在王室中的地位身份，改变不了父汗看他是的不耐眼神，改变不了兄长对他的欺辱。什么都改变不了。整整五年，他征战在外，为了契丹，为了自己。他告诉自己，不可以输，他的身份，并不由他做主，上天给了他机会，给了他机遇，去改变着一切，他不能放弃。不能……他把手攥成拳，越攥越紧，直到刺痛的的感觉传来。居然又想起了那些往事，那些埋藏在他心底，最不愿说出的过去，诺笙无力地叹息，呆呆地想。